豆腐坊里

 

 

豆腐已经吃了几十年,看做豆腐的也有了几十年。吃豆腐最狠的是被某地旅游局拉去吃豆腐宴。看做豆腐的最狂的是去参观一个什么集团做豆腐的,顺着走道隔着玻璃看。那玻璃上蒙着蒸汽的泪痕,模模糊糊的、几个白衣人在一片白茫茫中不知忙什么;到能看清楚的时候,已经走到了生产线尽头,只能看见密封好了的塑料盒子排着队前赴后继地涌出来。

 

吃豆腐我大抵都喜欢,无论是点卤水、点浆水,或是放石膏的我都觉得好吃,烹饪的方法也无有所谓。但看做豆腐的,我更喜欢看那些乡、村里的小豆腐坊。

 

即使是小豆腐坊,也不能是新修建的。不能是那种窗明几净、天花板老高、光线十足、墙上贴着煞白的瓷砖、还挂着有关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。新是新,可好像不温馨。

 

我喜欢哪种?我喜欢那种。房子别大,也别高,仿佛可以拢得住飘逸的声音和气味,拢得住交织的辛苦和欢愉。顶子最好没有糊棚,电灯就一根线垂下来吊着个灯泡。墙已然是不年轻的,烟尘和蒸汽小心翼翼凝成的岁月静静地附着其上,让你猜它曾经是否也白过。烧锅的灶绝不能是烧煤气或者是电的,最好是烧柴的土灶,哪怕烧煤也凑合了。将泡好的豆子磨成浆汁,上锅熬煮,过滤,点化,压制成型。我最喜欢浆汁煮开后过滤的时刻,一时间水汽蒸腾,满屋氤氲,豆香弥漫,人影绰绰。 接上一碗豆浆,放在灶台边晾上片刻,让残余的细小豆渣趁机也沉淀一下。端起碗来,小心别烫了嘴,吸溜吸溜的声音搅动着缥缈的蒸汽。视觉似乎受阻,而味觉突发的敏感,那种浓厚的原浆味道萦绕舌尖,沁人心脾。当然了,做豆腐的人也要好,友善,微笑好看!

 

这样的豆腐坊越来越少。越来越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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